地理

撒玛利亚地处犹大地和加利利之间(虽然不完全夹在二者之间)。撒玛利亚位于分配给约瑟的两个儿子—以法莲和玛拿西的地块内(今天,大部分撒玛利亚和犹大土地都位于巴勒斯坦政府所管辖的,有争议的/被占领区内)。鉴于犹大-撒玛利亚之间的紧张局势(在很大程度上类似于今天的巴以冲突),双方在旅行时都避免经过对方领土。

犹大地人从撒玛利亚绕路去加利利是从加利利直接到耶路撒冷的三天路程的两倍,因为要避开撒玛利亚需要穿越两次约旦河以便沿着约旦河以东的一条路走(《生命》269)。途径撒玛利亚的路程会更危险,因为撒玛利亚与犹太人之间的情绪时常高涨(《犹太古史》20:118;《犹太战争》2.232)。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耶稣和他的门徒们需要途径撒玛利亚,约翰只说耶稣“必须去”[1],暗示不管对耶稣还是对所有其他犹太人来说,这都是不同寻常的。

当然,很可能是耶稣必须相对快些到达加利利。然而文本并无迹象说明耶稣在加利利需要赶紧赴约以免迟到。文本只说耶稣离开的时候,随着自己在以色列人群中与日俱增的名望,与法利赛人迫在眉睫的冲突不可避免。这与耶稣所认为的对峙的时候尚未来到有关。在耶稣看来,与犹大的宗教掌权者发生冲突的时机现在尚未成熟,在他上十字架并为他的百姓饮下上帝的苦杯之前尚有许多事要做。这些法利赛人中的领袖正是这些掌权者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当我们继续往下看故事的发展,耶稣对撒玛利亚人和他自己在他们中间的服侍的看法也许会让我们大吃一惊。

耶稣穿越怀有敌意的异端土地的旅程具有超过任何表面解释的意义。在真正意义上,从上帝在永恒里于祂心中孕育祂具有君王地位的儿子之时起,祂不可测度的计划与使命就是要将祂所爱的被造连结在救赎的合一里。耶稣被差来不仅要在人与人之间带来和平,也要使人与上帝和好。而完成此伟大使命的启始就是撒玛利亚的以色列人与犹大的以色列人的合二为一。耶稣所有一切的行为和事工都是按照他父的旨意和带领完成的。惟有看见父所做的,他才做(约5:19)。因此,我们可以确信:耶稣本次途径撒玛利亚的旅程是由他的父所引导的,他与撒玛利亚妇人的对话亦是如此。

相遇

在描述这场相遇的故事中,约翰加入了几个有趣的观察,为我们理解第5-6节经文具有重要意义:

于是到了撒玛利亚的一座城,名叫叙加,靠近雅各给他儿子约瑟的那块地。在那里有雅各井。耶稣因走路困乏,就坐在井旁。那时约有午正。

约翰提到撒玛利亚的一座城名叫叙加。我们不清楚叙加是不是靠近示剑的一个村庄,或者这里就是示剑。这段文字只是简单地提示我们:这是雅各给他儿子约瑟的那块地。不管是不是同一地方,那里一定是基利心山脚的附近。这当然很有趣,也表明约翰到底是本地人,对于此处的地理了如指掌;这并非是无关痛痒的信息,乃是很有意义的:这卷福音书的作者让读者注意到,发生那场故事的地方有一位沉默的见证者 — 约瑟的骸骨[2]。这就是《约书亚记》里关于此事的内容:

以色列人从埃及所带来约瑟的骸骨,葬埋在示剑,就是在雅各从前用一百块银子向示剑的父亲哈抹的子孙所买的那块地里, 这就作了约瑟子孙的产业。(书24:32)

在第5节提及约瑟的原因直到看后文撒玛利亚妇人的遭遇才清晰起来 — 她的遭遇与约瑟相似。如果对这个故事解读正确,那么正如约瑟忍受无法解释的患难是为了将来拯救以色列,同样地,撒玛利亚妇人忍受这些遭遇是为了那里的撒玛利亚以色列人得救赎(约4:39-41)。

在那里有雅各井。耶稣因走路困乏,就坐在井旁。那时约有午正。(约4:6)

按传统解读来说,这位撒玛利亚妇人应该向来名声不佳。此处提到午正(大约日中),说明她在此时打水是为了避免遇到城里其他打水的女人们。《圣经》里的午正[3]通常是一天中最不适宜离开住所去进入酷日焦灼难当的户外的时间。“如果任何人在此时打水,我们可以有理有据地下结论说这人试图避开人群。” 一般人会这么认为。然而,我们认为还有一种可能性。

流行的解读观点将这个女人看作是一位充满罪恶的女人,她犯了奸淫罪,并且被耶稣指出她曾有数任丈夫。按照传统的理论,耶稣告诉她,他知道她曾有五位丈夫,现在与她住在一起的“男朋友”并不是她真正的丈夫,因此她不可能与耶稣进行属灵层面的对话!按照这个观点,她之所以避开人群,正是因为她若干短暂婚姻所造成的坏名声。然而这种理论是有问题的:

第一,午正并不是在日光下最酷热的时间。如果这是下午3点(第九个小时),那么传统解释更说得通。此外,这里并没有说故事发生在夏天的月份里,这可能使此时撒玛利亚的天气这个因素变得完全无关。

第二,我们是不是对她“在不寻常的时候”去打水而借题发挥得太多了?我们是不是也有时在一些非常之时做一些常规之事,有没有可能这就属于那种情形呢?这并不必然说明我们在向别人隐藏什么。比如说,《圣经》告诉我们,拉结带着她的羊到井边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时候(创29:6-9)。

传统解读还有以下其它问题:

当我们试图以传统思维解读时,我们会禁不住对这样的事感到惊奇:在撒玛利亚以色列人这样一个保守的社会里,一个劣迹斑斑、生命狼藉的妇人怎么会能够鼓舞全村的人放下手中的事,跟着她去见耶稣呢(约4:30)?标准的逻辑是这样的:她过着一种败坏的、无神的生活,当别人看到她的兴奋,听到她重新对属灵事情的兴趣时,他们就感到无比惊叹,因此想自己去见见耶稣。虽然不无可能,但这种解释不像是本书作者的,倒像是将后来的神学(福音派)的方法读进这个古代故事里了,而该故事有其自身的历史背景。因此,我相信以一种新的方法阅读这个故事,会比传统所持有的观点更符合逻辑,也会减少解释上的诸多问题。

我们再来仔细看一看《约翰福音》4:7-9:

有一个撒玛利亚的妇人来打水,耶稣对她说:“请你给我水喝。” 那时门徒进城买食物去了。撒玛利亚的妇人对他说:“你既是犹太人,怎么向我一个撒玛利亚妇人要水喝呢?” 原来犹太人(Ioudaioi)和撒玛利亚人没有来往。

尽管撒玛利亚以色列人与犹大以色列人之间的区别在现代人眼中可能微乎其微或者无关紧要,但耶稣和这位无名的撒玛利亚妇人分别来自两个不同且历史上互相敌对的群体,每一方都认为对方极大地偏离了以色列古代信仰。如前文所述,犹大人和撒玛利亚人之间的冲突,就好像现今穆斯林什叶派和逊尼派之间激烈的敌意。对于今天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穆斯林就是穆斯林;然而在伊斯兰世界内部,这并不是一个能形成共识的立场。他们各自认为对方是纯正伊斯兰教的最大敌人。因此,同理,在古代世界亦如此。这两个敌对势力本都为以色列族,且同出一种信仰。然而他们却成为了势不两立的敌人。这不是因为他们有很多差异,而恰恰是因为他们太像了。两派以色列群体都认为对方是假冒的。虽然我们缺乏撒玛利亚的文献,不知道他们如何描述他们的官方立场;我们确实知晓一个较晚的文献《巴比伦塔木德》在涉及遥远过去的观点和实践时声明:“撒玛利亚女人在摇篮里时就是有月经的人。” (bNidd. 31b) 因此,凡物经撒玛利亚女人之手,便被犹大人视为不净[4]。

撒玛利亚妇女很有可能从耶稣明显的犹太传统服饰与口音认出他是犹大人(很有可能他们以一种他们都熟悉的乡音对话)。耶稣很可能是按照《妥拉》/摩西律法穿着穗子(民15:38;申22:12);当然,撒玛利亚男人也遵守《妥拉》,这并不是一个很特别的因素(请记住,“撒玛利亚人”/ Samaritan的意思是“《妥拉》的守护者”,而不是仅仅居住在撒玛利亚地的人)。这两个群体之间的问题并非是否遵行摩西的《妥拉》,而是如何遵循之。

耶稣继续说:

“你若知道上帝的恩赐,和对你说‘给我水喝’的是谁,你必早求他,他也必早给了你活水。” 妇人说:“先生,没有打水的器具,井又深,你从哪里得活水呢?我们的祖宗雅各将这井留给我们,他自己和儿子并牲畜也都喝这井里的水,难道你比他还大吗?” 耶稣回答说:“凡喝这水的,还要再渴;人若喝我所赐的水,就永远不渴。我所赐的水要在他里头成为泉源,直涌到永生。” 妇人说:“先生,请把这水赐给我,叫我不渴,也不用来这么远打水。” 耶稣说:“你去叫你丈夫也到这里来。” 妇人说:“我没有丈夫。” 耶稣说:“你说没有丈夫,是不错的。你已经有五个丈夫,你现在有的,并不是你的丈夫,你这话是真的。” 妇人说:“先生,我看出你是先知。我们的祖宗在这山上礼拜,你们倒说,应当礼拜的地方是在耶路撒冷。”(约4:10-20)

这段话通常被这样解释:“耶稣开始了一场属灵的对话(第10节)。而撒玛利亚妇人企图嘲弄耶稣,她故意指出他似乎不能提供他所说的(第11-12节)。在耶稣指出这个妇人在属灵层面上的问题缺乏永远的解决方案的短暂对峙之后(第13-14节);而妇人仍然继续一种讽刺的态度(第15节)。最后,耶稣听够了就不再绕弯,直截了当地将妇人一生的罪呈现出来,即一系列破碎的家庭关系(第16-18节)。随即,因被耶稣那全然所知的X线视光片切入内心深处,她当即承认了自己的罪(第19节),并且称耶稣为先知。接着,如许多不信者经常做的那样,妇人将话题从自己的罪和属灵上的需要转移到教义问题上来,以逃避对付她自己生命中的真正问题(第20节)。” 虽然这不是唯一的对这段经文的常见解释,但这确实沿袭一种对撒玛利亚妇女的普遍负面观点。

由于这种流行的解释预设撒玛利亚妇人非常不道德,导致使整场对话都被笼罩在负面观点里。我推荐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路径来理解这个故事。我的解释并非完美无缺,但这另一个路径看似更符合余下的故事情节,尤其是对于其结尾。至少,它值得您的关注和评价。

再读故事

如前文所提出的,撒玛利亚妇人可能并未在躲避别人。然而,即使她确在躲避,有许多导致她躲避的解释,并非必然是因为自己“不道德的性生活”的负罪感。比如,众所周知,心情沮丧时我们往往不愿见人。正如今天人们会沮丧,在耶稣时代人们同样会沮丧。与其假设这个妇人换丈夫如换手套一般随意,不如想到其它同样合理的一些事,比如是她也许经历了几任丈夫的死亡,或者是她的丈夫不忠于她,抑或是因她不能生育而被丈夫抛弃。 在古代以色列社会,女人不能主动离婚。以上或者其他任何假设,在这种情况下都是有可能的。

例如,《托比特书》(公元前2世纪)就提到一位叫撒拉的犹太妇女有过七任丈夫,而由于恶魔势力,每一任丈夫都在婚礼当天死去。她被社区的人所鄙视,认为她是被诅咒的并应对其丈夫们的死负责。绝望到想要自杀的时候,撒拉向上帝祈求来结束她的羞辱,并坚称自己至死是纯洁的(《托比特书》3:7-17)。在这书中,人们对撒拉态度尖刻。毫无疑问,撒玛利亚妇人在社会中所处的地位也给她造成巨大的痛苦。我自己的伯祖母曾就有过四任丈夫,而她活得比他们都长。因此我知道这种事情是会有的。

耶稣说,她与一个男人住在一起,这个男人不是她的丈夫。很多人认为这个与她同住的男人是她的男友,但是故事没有如此说。也许她需要一些帮助,和一位远房亲戚住在一起,或者她为了生存而生活在其它一些并不方便的安排里。耶稣并不是要把她钉在正义的十字架上,而是要让她知道他充分了解她所遭受的痛苦。这一点肯定更加符合我们从耶稣生平的其他事迹中所认识的耶稣的形象。

如果我的假设是正确的,这个女人并非是一个“堕落的妇人”,那么或许我们可以将其后来对村里人极为成功的见证,与约翰出人意料的(但却是极为重要的)对约瑟骸骨的提及联系在一起。值得一提的是,对于阅读该福音书的撒玛利亚人来说,约瑟骸骨的所在地和雅各井是极为重要的信息。当我们知道这场对话是在约瑟骸骨边发生的时候,我们立即会想到约瑟的故事,和他基本上不应该遭受的苦难。你应该记得,在约瑟的遭难中只有一部分是因他自己所致。然而最后,出乎意料的是,约瑟的患难转变成从饥荒到死亡,再到拯救的若干事件。

现在让我们更深入地思想与约瑟的联系。示剑是当时有人误杀他人后,在以色列可得到的一个安全庇护的逃城(书21:20-21)[5]。示剑的居民生活在《妥拉》规定的影子之下,毫无疑问他们非常清楚:分配他们这座特殊城市的恩典的不寻常地位以及上帝庇护的功能。他们要去保护不幸的人们,那些人遭受家人复仇威胁,自身却并没有故意犯罪,并不当受因故意犯罪而得惩罚的威胁。

约瑟出生在一个非常特别的家庭,而这个家庭的特点可用恩典和救赎来形容。亚伯拉罕与以撒的后人雅各还有11个儿子,他们(除了便雅悯)所行的不但没有帮助抚养约瑟,反而不是嫉妒便是决心要永远除掉这位被宠坏的、“特殊”的弟弟。除此之外,示剑也是约书亚聚集以色列部落的地方,在那里他要求以色列人摈弃他们之前所侍奉的神,而要单单敬拜耶和华;在与以色列人立约之后,他将约瑟的骸骨埋葬在那里。我们可以读《约书亚记》24:1-32:

约书亚将以色列的众支派聚集在示剑,召了以色列的长老、族长、审判官、并官长来,他们就站在上帝面前……若是你们以侍奉耶和华为不好,今日就可以选择所要侍奉的,是你们列祖在大河那边所侍奉的神呢?是你们所住这地的亚摩利人的神呢?至于我和我家,我们必定侍奉耶和华……当日,约书亚就与百姓立约,在示剑为他们立定律例典章。约书亚将这些话都写在上帝的律法书上,又将一块大石头立在橡树下耶和华的圣所旁边……约书亚在世和约书亚死后,那些知道耶和华为以色列人所行诸事的长老还在的时候,以色列人侍奉耶和华。以色列人从埃及所带来约瑟的骸骨,葬埋在示剑,就是在雅各从前用一百块银子向示剑的父亲,哈抹的子孙所买的那块地里。这就作了约瑟子孙的产业。

有趣的是,耶和华上帝以如此美妙的方式选择这个地方作为耶稣与撒玛利亚妇人相遇之处:一位情感上疏远的、没有安全感的妇人讽刺性地住在一座逃城(或其附近),并在那里与上帝的具有君尊的儿子耶稣进行一场寻求信仰、更新誓约的对话;而耶稣正是那位来使整个以色列统一在她的上帝之下的君王。她所在的位置正是古时以色列人回应上帝的话语曾更新誓约的地方,在那里有作证立约的两个见证:1)石头(书24:26-27) — 用他们的口承认他们向着以色列上帝所立誓约的义务和信实;2)约瑟的骸骨(书24:31-32)— 他的故事一路引导着他们的旅途。

在一种意义上,撒玛利亚妇女做了与古时以色列人一样的事 — 向她所在村庄里的人宣告她的信,即耶稣是基督(弥赛亚),是应许要来的救世主。正如我们在《约翰福音》4:29-39所读到的:

你们来看,有一个人将我素来所行的一切事,都给我说出来了,莫非这就是基督吗?众人就出城往耶稣那里去……那城里有好些撒玛利亚人信了耶稣,因为那妇人作见证……

约瑟和撒玛利亚妇人之间的联系并不止于此。我们应该记得雅各临终前给了约瑟一份特殊的祝福。那是个应许:他说约瑟是多结果子的树枝,枝条探出墙外(创49:22)。《诗篇》80:8说,从埃及挪出一棵葡萄树,其长出的枝条遍布全地;最终世界会通过这株真葡萄树得到拯救。在《约翰福音》15:1中我们看到耶稣把他自己比作真葡萄树。正如古代的以色列一样,耶稣也是从埃及被带出来的(太2:15)。在这番与撒玛利亚妇人的对话中,耶稣 — 雅各对约瑟所应许的葡萄藤,事实上爬到了犹大人和撒玛利亚人之间的仇恨隔断,通过祂的全人、教导和行为,将祂王国一分为二的两个部分重新统一。具有深厚象征意义的是,这场对话居然就发生在雅各所挖的那一口井的地点,而那个应许正是托付给雅各的!

既然我们已经回顾了相关的《希伯来圣经》/旧约经文和其象征意义,现在让我们以一个不同的角度重读这段故事。这段故事可以这样读:

耶稣以此开始与妇人的对话:“请你给我水喝。” 他的门徒去城里买食物了。当时妇人与耶稣在一起尚感安全,不仅因为他不是她村子的人,也因为他不知道她失败的生活,甚至数月以来她所感到的沮丧。在她眼里,耶稣是属于一个异端性的(但与他们有关的)宗教社群。耶稣应不会与她所在的社群中的以色列撒玛利亚人的领袖有过接触。

耶稣回答说,“你若知道上帝的恩赐,和对你说给我水喝的是谁,你必早求他,他也必早给了你活水。”

对我们来说,勾画一下这个妇人的模样是重要的。她没有笑;她与耶稣进行了一场见多识广的、深入的神学的属灵探讨。这是一次大胆探求她所接受的神学框架以外的真理的尝试,肯定的是,这种尝试对“敬虔”撒玛利亚人所在文化敏感标准而言是不可能有的。她向耶稣提问,恰恰是因为她看重上帝的话语(撒玛利亚人的《妥拉》):

妇人说:“先生,没有打水的器具,井又深,你从哪里得活水呢?我们的祖宗雅各将这井留给我们,他自己和儿子并牲畜也都喝这井里的水,难道你比他还大吗?” 耶稣回答说:“凡喝这水的,还要再渴;人若喝我所赐的水,就永远不渴。我所赐的水要在他里头成为泉源,直涌到永生。” 妇人说:“先生,请把这水赐给我,叫我不渴,也不用来这么远打水。”

水的主题[6]在约翰的福音书中出现多次,甚至此处我们也可以看到耶稣和约翰对水的关注与圣殿的意象有关。在接下来的几章我们会继续探讨这一主题。

以上的互动敲击出一个基督徒熟悉的共鸣,即感受到耶稣带来的赋予生命的活力和属灵的更新;耶稣又继续进行了对话。耶稣通过向她展示他对她在生命中所忍受的痛苦与磨难的了解,要让这位不知名的撒玛利亚妇人明白,他比她认为的更了解她的困境。

耶稣说:“你去叫你丈夫也到这里来。” 妇人说:“我没有丈夫。” 耶稣说:“你说没有丈夫,是不错的。你已经有五个丈夫,你现在有的,并不是你的丈夫,你这话是真的。”

我们必须试着抛开这段经文的传统解释并允许其他诠释的可能性。你还记得对话中貌似费解的提及约瑟骸骨吗?这对第一世纪以色列人非常重要,而骸骨就埋葬在对话地点不远处。在故事开头,约翰想让我们记起约瑟。约瑟的一生有许多患难[7];然而这些患难最终得以给以色列和已知世界带来拯救。在约瑟的带领下,埃及成为唯一采取智慧的方式储存粮食的国家,即在丰收年贮粮而在饥荒年救济饥民(创41:49-54)。具有重要象征意义的是这场对话就在那沉默的见证下:约瑟的骸骨。一开始上帝允许可怕的肉体上、心理上和社会性的不公义发生在约瑟身上;他随后却以自己的患难极大地祝福了那些与他接触的人们。与其将这个故事解读为耶稣将这位不道德的妇人钉在上帝道德标准的十字架,我们应该从中读出上帝在普遍意义上对这个破碎世界的慈爱与怜悯,以及尤其是对被边缘化的以色列民(撒玛利亚人)的慈爱与怜悯。

根据流行的观点,就是在这个环节,由于妇人被耶稣先知性地话语揭穿了罪行,她企图换一个话题,将涉及个人的话题引向了一个不太重要的神学辩论。问题是,尽管这个话题对于当今的读者来说可能不太重要,却是当时古代人着实关心的,尤其是对经历犹大-撒玛利亚冲突的读者来说。 因此,让我们来考虑另一种解释:在她看到耶稣对她悲惨的处境非常了解和富有怜悯的同感之后,妇人也觉得足够安全去打破传统、跨越禁止来往的隔断。她的话是在邀请耶稣对犹大地的领导阶层(Ioudaioi)和撒玛利亚人的关键神学分歧进行评论。

妇人说:“先生,我看出你是先知。我们的祖宗在这山上礼拜,你们倒说,应当礼拜的地方是在耶路撒冷。”

撒玛利亚人基于他们自己对《妥拉》的理解,是以基利心山为中心的以色列人,而犹太人基于他们对同一个《妥拉》文献(当然偶尔也有变化)的解释,则是以锡安山为中心的[8]。对于现代基督徒来说这个问题似乎微不足道,他们经常认为重要的是一个人能承认:“耶稣是在我生命中个人的主和救主。” 但是,撒玛利亚妇人的问题不再困扰今天的我们,却是一世纪一个重要的问题。因此这场深入的神学与属灵对话实在是人类历史道路上一个重要的十字路口,自从这场相遇,整个世界都受到巨大的影响。

带着恐惧与不安,撒玛利亚妇人将自己对犹大地人/犹太人的耻辱与苦毒感搁置一边,将她的问题以陈述句抛出。她从耶稣那里所听到的话,是她绝不曾期待从一个犹太人那里听到的:

耶稣说:“妇人,你当信我。时候将到,你们拜父也不在这山上,也不在耶路撒冷。你们所拜的,你们不知道;我们所拜的,我们知道,因为救恩是从犹太人出来的。时候将到,如今就是了,那真正拜父的,要用心灵和诚实拜他,因为父要这样的人拜他。上帝是个灵(或无“个”字)所以拜他的,必须用心灵和诚实拜他。”(约4:21-24)

她一定对耶稣的回答感到震惊。耶稣挑战了犹大-撒玛利亚分歧的关键点 — 基利心山和锡安山之争 — 却主张说时候将到,会有一种全新的敬拜方式出现。在英语中,我们会说“我们在那座山上(on)敬拜”,但是说起城市,我们会说“我们在那座城市里(in)敬拜”。在希腊文里亦是如此,然而在希伯来语中,毫无疑问就是这场对话所用的语言,耶稣的字面表达是:“妇人,你当信我。时候将到,你们拜父也不在这山‘里’,也不在耶路撒冷(‘里’)。如今就是了,那真正拜父的,要在心灵和诚实‘里’拜他。” 因此,这第三个“在……里”的句式在令人费解的“在心灵和诚实里敬拜父”的短语中,应该被理解为一共有三座(不是两座)敬拜的山(基利心山,锡安山,心灵和诚实之山)。耶稣告诉撒玛利亚妇人要看另一座山,这选择不是在耶路撒冷和示剑之间(不是锡安山和基利心山),而是在基利心山与心灵和诚实之山间的选择。

这里耶稣语出惊人的措辞:“你们撒玛利亚人所拜的,你们不知道。我们所拜的,我们知道。因为救恩是从犹太人(Ioudaioi)出来的” — 反驳了许多学者认为这部福音书是撒玛利亚人所写的错误观点(因为他们注意到这卷福音书对撒玛利亚人的兴趣)。耶稣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当提及犹大与撒玛利亚冲突时,耶稣是站在犹大人一边的。“我们(犹大人)知道”以及“你们撒玛利亚人不知道”所拜的。在整卷福音书最惊人的话(考虑到其带有过多的“反对犹大地人”的措辞),就是 — “救恩是从犹太人(犹大人/Ioudaioi)出来的”。耶稣这里的意思可能是什么?当然,他不可能在说:要将他置于死地的、坚定地排斥他的这个小团体(至少是他们的领袖)会把救赎带给整个以色列。那这又是什么意思?这位我们现在意识到熟知《妥拉》并遵守它的撒玛利亚妇人是否在听到耶稣这样的陈述后,仍然保持平静。耶稣必须说什么才能让撒玛利亚妇人信服?答案是:犹大与撒玛利亚《妥拉》中共同的传统。《妥拉》中有一段文字与此非常吻合。

《创世记》49:8-10是犹大与撒玛利亚版本的《妥拉》中都有的一段文字:

犹大啊,你弟兄们必赞美你,你手必掐住仇敌的颈项,你父亲的儿子们必向你下拜。…… 圭必不离犹大,杖必不离他两脚之间,直等细罗(就是“赐平安者”)来到,万民都必归顺。

在古代的救赎概念中,战胜敌人与保障安全是最根本的要素。当时没有人从西方的个人角度来考虑救赎这个概念。犹大会带领和治理所有其他百姓,直到那一位的出现,就是甚至万族都要欢天喜地来服侍的那一位。当耶稣指向这段经文时,撒玛利亚妇人默然同意。

你应该记得,在与拿但业对话的时候,耶稣已经说过地上的敬拜中心当从物理上的耶路撒冷转移到天上的属灵意义的耶路撒冷,集中在他自己里面(约1:50-51)。他提起了《妥拉》中的雅各异梦的伟大故事,梦中上帝的使者们在以色列的圣地,即他睡觉的地方上去下来(创18:12)。他对拿但业说,很快他要看见天使上去下来,不是在伯特利(希伯来概念中“上帝的殿”的意思)— 即撒玛利亚人所认为的基利心山,而是在最终的上帝殿宇里 — 耶稣本人。(约1:14;约2:21)

至少从我们目前已知的晚期文献里,撒玛利亚官方宗教并不包括任何先知书,这意味着撒玛利亚妇人只能依靠《妥拉》来自己定义她心中的类似弥赛亚的人是什么样子。

妇人说,“我知道弥赛亚(就是那称为基督的)要来。他来了,必将一切的事都告诉我们。”

《申命记》18:18-19的内容恰好与妇人所说的完美一致:“我必在他们弟兄中间,给他们兴起一位先知像你。我要将当说的话传给他;他要将我一切所吩咐的都传给他们。谁不听他奉我名所说的话,我必讨谁的罪。”

虽然在其后的撒玛利亚文献中提起一位与弥赛亚类似的形象(Taheb, Marqah Memar 4:7, 12),然而在耶稣时代,撒玛利亚期盼的只是一位伟大的教师-先知。就我们所知,“弥赛亚”同是君王与祭司的职份是一个犹太以色列人的概念,而非撒玛利亚以色列人的概念。出于这个原因,撒玛利亚妇人的回话显示这不是一种想象的或者象征性的对话(“他必将一切的事都告诉我们”)。由此可见,妇人与耶稣(犹太人)说话时亲切地使用了典型的犹太术语。正像耶稣选择了跨越禁忌的墙,现在该轮到撒玛利亚妇人这么做了。

妇人说:“我知道弥赛亚(就是那称为基督的)要来,他来了,必将一切的事都告诉我们。” 耶稣说:“这和你说话的就是他。 ”(约4:25-26)

故事随后很快切换到门徒回来的场景、他们的反应以及与耶稣之间类似发表评论的互动。这段情节夹在与撒玛利亚妇人相遇和村庄里的人们出现之间。门徒看到他与撒玛利亚妇人对话感到很震惊,但是没有人敢质疑他,说他这样的相遇是不合适的。

当下门徒回来,就希奇耶稣和一个妇人说话。只是没有人说:“你是要什么?” 或说:“你为什么和她说话?” 那妇人就留下水罐子,往城里去,对众人说: “你们来看,有一个人将我素来所行的一切事都给我说出来了,莫非这就是基督吗?” 众人就出城往耶稣那里去。这其间,门徒对耶稣说:“拉比,请吃。” 耶稣说:“我有食物吃,是你们不知道的。” 门徒就彼此对问说:“莫非有人拿什么给他吃吗?” 耶稣说:“我的食物就是遵行差我来者的旨意,作成他的工。” (约4:27-34)

虽然可能的是,门徒们看到他单独与一个妇人对话感到惊讶,然而从一般文字内容来看,门徒的反应似乎是更多与耶稣单独与一位撒玛利亚妇人对话有关。有趣的是,没有一位门徒甚至能够想象耶稣会在附近的撒玛利亚村庄里与人共餐(同样因为撒玛利亚人与犹大人之间彼此不同的洁净要求)。相反,他们猜测是不是有其他门徒已经拿食物给他吃了(本卷福音书并没有说所有的门徒都去买食物了)。之后,耶稣会向门徒表明他对撒玛利亚人遵守的洁净规定没有意见;在之后的故事里,我们看见他在撒玛利亚人那里住了两天(约4:40)。然而在那之前,耶稣仍有许多要做的解释。

那位撒玛利亚妇人扔下自己的罐子,急忙往村庄去告诉他们耶稣的事,并且抛出一个重要的问题:“莫非这就是以色列等待已久的那一位吗?” 提及自己在那场相遇中所行的,耶稣向他的门徒们指出他所做的只是纯粹的上帝旨意。遵行他天父的旨意使他有了来自天上的能量;而这种天上的能量又使他能够继续他的事工。我们继续阅读:

你们岂不说“到收割的时候,还有四个月”吗?我告诉你们:举目向田观看,庄稼已经熟了(原文作“发白”),可以收割了。收割的人得工价,积蓄五谷到永生,叫撒种的和收割的一同快乐。俗语说“那人撒种,这人收割”,这话可见是真的。我差你们去收你们所没有劳苦的;别人劳苦,你们享受他们所劳苦的。(约4:35-38)

在这些经文里,耶稣挑战他的门徒,让他们思想待收割的庄稼。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耶稣的门徒一开始认为这些属灵的成熟庄稼只是关于与耶路撒冷相关联的以色列人。耶稣挑战他们,使他们跳出思维定式,想到与他们敌对的、就在身边的异端社区,就是在这场相遇之前,门徒们从未想到的收割之地。耶稣对这次相遇意义的评论并不是要泛泛而谈传福音的重要性,而是要将他们的关注点放到先前未见之地,或者是本以为不适合收割的地方。[9]

作为以色列君王,他要重新统一以色列的南国和北国,这是他复兴以色列国的一部分。我们读《阿摩司书》9:11-15:

“到那日,我必建立大卫倒塌的帐幕,堵住其中的破口。把那破坏的建立起来,重新修造,像古时一样,使以色列人得以东所余剩的和所有称为我名下的国。” 此乃行这事的耶和华说的。耶和华说:“日子将到,耕种的必接续收割的,踹葡萄的必接续撒种的。大山要滴下甜酒,小山都必流奶(原文作 “消化”,见《约珥书》第三章十八节)我必使我民以色列被掳的归回,他们必重修荒废的城邑居住,栽种葡萄园,喝其中所出的酒;修造果木园,吃其中的果子。我要将他们栽于本地,他们不再从我所赐给他们的地上拔出来。” 这是耶和华你的上帝说的。

在《使徒行传》,我们看到上帝的灵在撒玛利亚人身上显著地运行,以及其他犹大的耶稣跟随者们对他们在信仰中新找到的弟兄姐妹的开放心态(徒8)。

毫无疑问,耶稣与门徒谈到有关教导撒玛利亚人上帝之道的适宜性,他也听到从远方向他走近的人群的声音。本卷福音书忠实的见证人这样描述道:

那城里有好些撒玛利亚人信了耶稣,因为那妇人作见证说:“他将我素来所行的一切事,都给我说出来了。” 于是撒玛利亚人来见耶稣,求他在他们那里住下,他便在那里住了两天。因耶稣的话,信的人就更多了。便对妇人说:“现在我们信,不是因为你的话,是我们亲自听见了,知道这真是救世主。”(约4:39-42)

解经是一项艰难的任务。我们在解释经文时,往往加入我们的过去、我们预先假设的观念、我们固有的神学观、我们的文化盲点、我们的社会地位、我们的性别、我们的政治观和其它许多影响因素。简而言之,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是谁决定了我们如何解释万事。这并不是暗示文本内容取决于读者;文本的含义是不变的。但是对文本的理解的确有差异,并取决于围绕解释过程中的许多影响因素。换言之,一个读者或者听众对文本的理解因人而异。

解经的最大困难之一始终是缺乏能力承认和意识到某一个特定的解释可能是有弱点的。弱点通常由个人喜好决定,并且从内心深处要不计代价地证明某种特定的理论。我认为意识到我们自己的盲点,并且当存在解释上的问题时诚实地承认要比为了立场而雄辩重要得多。

一个操练诚实的方法的机会是,当解释者意识到他们的解释中看似有与文本不符之处,且他们并不完全知道如何解释之时。我觉得,能被建议作为我们对撒玛利亚妇人故事的解读的一项挑战是:在她向村里众人讲述与耶稣相遇之事时,本福音书的作者放在她口中的那句话。她说:“他将我素来所行的一切事,都给我说出来了。” 如果这句话是“他将素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或者更好是“素来对我所行的事”),这将与我的解释完美一致。

再次,我认为我们经常先入为主地用基督教术语来思考(“我们都是堕落的人,尤其是撒玛利亚妇人这样的”诸如此类),以至于不能正面地来看这句话。换言之,我素来所行的可能只是简单的陈述,她生命中所有事情耶稣都知道(不必然是性生活不道德)。换言之,这句经文应该换一种方式理解 — “他知道我所有的事”。确实,她不太可能对着村庄的人吹嘘说“这个陌生人将我一生的罪行都告诉我了。” 我们仔细想想,这样的话不但不会使他们去见他,反而会使人们躲得远远的!但我知道去除先入为主的观念和解释上的预先假定是不容易的。斯坦达(Krister Stendahl)曾说:“我们的视野往往被我们以为我们所知的抽象出来,而不是被我们对知识的欠缺。”

过了那两天,耶稣离了那地方,往加利利去。因为耶稣自己作过见证说:“先知在本地是没有人尊敬的。” 到了加利利,加利利人既然看见他在耶路撒冷过节所行的一切事,就接待他。因为他们也是上去过节。耶稣又到了加利利的迦拿,就是他从前变水为酒的地方。有一个大臣,他的儿子在迦百农患病。他听见耶稣从犹太到了加利利,就来见他,求他下去医治他的儿子。因为他儿子快要死了。耶稣就对他说:“若不看见神迹奇事,你们总是不信。” 那大臣说:“先生,求你趁着我的孩子还没有死就下去。” 耶稣对他说:“回去吧!你的儿子活了。” 那人信耶稣所说的话,就回去了。正下去的时候,他的仆人迎见他,说他的儿子活了。他就问什么时候见好的。他们说:“昨日未时热就退了。” 他便知道这正是耶稣对他说“你儿子活了”的时候;他自己和全家就都信了。这是耶稣在加利利行的第二件神迹,是他从犹太回去以后行的。(约4:43-54)

当与耶稣停留在撒玛利亚示剑所发生的事情相关的记载完毕时,我们进入4:43-45。 这里我们看到耶稣没有返回犹大,而是继续往加利利去。对观福音与《约翰福音》的显著差别除了前者没有撒玛利亚妇人事件以外,另有一个重要之处。《约翰福音》说耶稣不去犹大而去加利利的理由是“耶稣自己作过见证说,先知在本地是没有人尊敬的。”(其字面上是“父乡”,就是家乡之意)(约4:44)。这里最令人诧异的是,约翰称犹大地为耶稣的本地,或他的“父乡”,而不是像对观福音那样称加利利为本地(太13:54-57;可6:1-4;路4:23-24)。似乎对观福音将耶稣被抚育成人的地方称为父乡。然而,对于约翰来说,由于耶稣出生在犹大伯利恒,他被看作是犹大人。对约翰来说,耶稣住在加利利是因为上帝的使命,而不是因为其加利利的身份。对约翰来说,耶稣是一个犹大地的人(接下来会继续证明这一点)。

连同耶稣身份的不同解读,约翰为读者所勾勒的关于耶稣受欢迎和被排斥的景象,也与对观福音大不相同。加利利和撒玛利亚对耶稣反应强烈,那里的人几乎都很欢迎他;而他在家乡犹大地所做的一切事却似乎遇到了显著的反对。

这里有一个两难的情况和张力。在犹大地(《约翰福音》中耶稣的家乡)耶稣被迫害。他在那里出生,而他天父的家 — 以色列上帝的圣殿在耶路撒冷(不是在加利利也不是在撒玛利亚),然而正是那个地方出现了对他事工真正的逼迫。这并不是说只有犹大地的人不信,毕竟在耶稣说了关于他的身体和血的论述后,一些加利利犹太门徒也要离开他(约6:66)。然而归根结底,不能否认撒玛利亚和加利利比起犹大地的人,对耶稣的接受度高得多。因此我再一次强调,我们应该理解《约翰福音》1:11的内容:“他到自己的地方来,自己的人倒不接待他。”

耶稣离开撒玛利亚到了迦拿。耶稣为什么回到迦拿?在这里耶稣行使了他的第一个神迹(约2:1-11)。这很重要,当我们看到4:47知道这也是他行使的第二个神迹的地方(约4:46)。迦拿很像是加利利的一个犹大地人的聚居地。我们记得当耶稣变水为酒,那里照犹太人洁净的规矩,有六口石缸摆在那里(约2:6)。换言之,耶稣去那里继续他的事工,在一个“远离家乡的家乡”。

[1] “有必要”(δεῖ)这个词在《约翰福音》中出现十次 (3:7, 14, 30; 4:4, 20, 24; 9:4; 10:16; 12:34; 20:9). 参考在《路加福音》-《使徒行传》中的δεῖ的应用。

[2] 书24:32;约瑟夫斯 《犹太古史》2.8.2。

[3] 因此耶稣在午正死亡时的黑暗是令人震惊的。(太27:45;可15:33;路23:44)

[4] 《米示拿》也讨论过撒马利亚人的礼仪和民族身份。(mDem. 3:4; 5:9; 6:1; 7:4; mShev. 8:10; mTer. 3:9; mSheqal. 1:5; mKetub. 3:1)

[5] 逃城:民35:1-15;示剑是逃城。(书20;代上6:67)

[6] 比较约 1:26-33; 2:6-9; 3:5, 23; 4:7-28; 4:46; 5:7; 7:38; 13:5; 19:34。

[7] 有趣联想的是,也许这也与底拿被强奸有关以及之后所导致的暴力(创34),因为这些事件都与这个地点有关。

[8] 以基利心山为中心。 (诗 2:6; 9:11, 14; 14:7; 20:2; 48:2; 48:11-12; 50:2等; 1QM 12:13; 19:5)。

[9] 我们也许可回想耶稣复活后曾吩咐门徒不要离开耶路撒冷。他对他们说:“……并要在耶路撒冷,犹太全地,和撒玛利亚,直到地极,作我的见证。(徒1:8)”传统的假定是,撒玛利亚在此处只是作为犹大地和外邦地极的中间地带。如我稍后将主张的,情况并非如此。我们读到使徒们去撒玛利亚村庄宣讲福音,实际上是履行耶稣的命令:“使徒既证明主道,而且传讲,就回耶路撒冷去,一路在撒玛利亚好些村庄传扬福音。”(徒8:25)我们被告知“使徒在耶路撒冷,听见撒玛利亚人领受了上帝的道”,说明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撒玛利亚人非常接受福音(徒8:9-14)。与今天不同,撒玛利亚以色列人在声称是以色列北国支派的余民中占了相当数量。在最近一些知名的对DNA研究的科学期刊上,发现当代撒玛利亚人和古时以色列祭司之间有一种基因上的关系(请读Oefner, Peter J. 文章和其他阅读推荐清单里的文章)。虽然很难用精确数字说话,但是对撒玛利亚人有研究的学者认为,一世纪时犹大地境内和散居在外的撒玛利亚人口几乎和犹大地以色列人的人口不相上下。其它福音书,尤其是《马太福音》过分以犹大为中心,甚至是反撒玛利亚的,不适合在撒玛利亚以色列人中使用。我们读《马太福音》10:5-6:“耶稣差这十二个人去,吩咐他们说,外邦人的路,你们不要走。撒玛利亚人的城,你们不要进。宁可往以色列家迷失的羊那里去。”《马太福音》中的耶稣将外邦人与撒玛利亚人并列,并强调了他的吩咐(至少在服侍的这个阶段),不要去撒玛利亚的村庄。在“大使命”中(太28:19-20),马太再一次通过耶稣的命令表达他自己的观点,即让门徒们让万民成为门徒,而没有特别提到撒玛利亚以色列人。

艾利·拉撒路-艾森伯格博士写于2016年7月7日

翻译:Πρίσκιλλα | 校对:Παύλος

阅读原文:Jesus and the Samaritan Woman

题图版权归于Henryk Siemiradzki,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