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22日我们从设拉子拼车前往伊朗中部的荒漠城市亚兹德。根据伊朗最权威的《德胡大辞典》,“亚兹德”(یزد)的字面意思是圣洁、洁净,该城被称作“圣地和上帝之城”。亚兹德始建于五世纪,是萨珊时期(公元224-651年)伊朗最大的琐罗亚斯德教的中心,也是丝绸之路上的一站。当我们的车进入亚兹德省时,窗外景观里的灌木渐少,可见一望无际的沙漠与荒山(图1)。

图1: 亚兹德省的荒漠

车停在亚兹德长途车站后,同车的伊朗人分别被接走,诺大的空场里只剩我们二人。昏暗的风尘中,我们见等候载客的一辆出租车亮着灯,便上车直奔位于市中心的 Laleh(即“郁金香”)酒店。路两旁成片低矮的土胚建筑群落让我感到很新鲜,尤其是坎儿井,其中央的泥坯被砌成半圆形的顶,下方是储水池,该结构保护水免受污染并保持凉爽,四围犹如音箱的风塔是亚茲德独特的建筑,它是一种为城市地下空间提供新鲜空气的设施(图2),所以亚茲德又被称为“风塔之城”。

图2: 坎儿井

Laleh 酒店是一座两层土胚建筑群,上层是有拱形窗的房间,底层靠街道一侧有餐厅和停车库(图3)。据介绍,酒店可追溯到恺加王朝时期(1779年—1921年),曾是古尔尚地区的古建筑群,也曾作过一个住宅区,2004年后才改为一家传统酒店。

图3: Laleh 酒店侧面观

晚餐时我们来到酒店外的一家咖啡馆。点完餐,先生坐在一个铺着波斯地毯的砖砌的平台上等候,我则漫步在咖啡馆的庭院里,欣赏其中水池边的园艺。明亮的灯光下墙面上琐罗亚斯德教最为知名的“法拉瓦哈”标志(نماد فروهر)引起了我的注意,图案上是一位留着长胡须的男子坐在一双伸展的翅膀上,代表不断指导人长进并在人死后回归上帝神圣本质的“精髓”(图4)。

图4: 咖啡馆墙面的法拉瓦哈

我想起在波斯波利斯遗址的一段古墙上也曾见到一个同样的浮雕图案(图5)。琐罗亚斯德教徒认为人由五种力量组成,分别是身体、能量、灵、良心和法拉瓦哈,其中法拉瓦哈(意译“灵光”)是上帝精髓的一部分,在人类起初被造时被赋予人类。据说带有翅膀的大圆环在古代近东、中东的艺术和文化上有着很长一段历史,受到青铜时代皇家徽章带翅膀的太阳的影响;在古埃及文明也有带翅膀的太阳标志。

图5: 波斯波利斯的古墙上的“法拉瓦哈”

琐罗亚斯德教的火神庙

伊朗人的祖先是雅利安人(属印欧语系的雅利安人据说在公元前20世纪由中亚草原地区南下进入伊朗高原),他们信奉多神特别是火神,并实行繁琐的祭祀仪式。大多数学者认为,琐罗亚斯德(Zoroaster,希腊语 Ζωροάστηρ,源自古波斯语阿维斯陀语 Zarathustra,公元前628年~前551年)是“琐罗亚斯德教”的创始人,他出身于米底王国(又称“玛代王国”,公元前678-549年)的一个贵族家庭,30岁时称受到神的启示,改革传统的多神教,创立一神信仰,专尊独一造物主“阿胡拉·马兹达”。琐罗亚斯德教(Zoroastrianism 或 Mazdayasna,波斯文:مزدیسنا)曾是古波斯的国教,是伊斯兰教诞生前西亚最有影响力的宗教。如今虽然绝大多数伊朗人信奉伊斯兰教,但在亚兹德仍有一些人信奉琐罗亚斯德教。他们不造神像,仅以光明之象征“火”为崇拜对象(火是阿胡拉·马兹达的儿子,是神所造之物中最高和最有力量的),所以伊斯兰教徒将其称为“拜火教”。

次日一早我们步行前往酒店附近的伊朗唯一的最高等级的琐罗亚斯德教的火神庙(是世界上九座火神庙之一,其它八个都坐落在印度)。这座琐罗亚斯德教徒的庙宇建于1934年,隶属于印度的波斯琐罗亚斯德教徒协会。据说该火神庙的火源来自伊朗拉雷斯坦的帕尔斯·卡里安寺院,自公元470年以来一直燃烧至今。刚走到门口,一位带着眼镜的白发老人主动用流利的英语上前自我介绍,说他是本地一位退休教师,愿意作我们当天的付费导游,我们欣然接受。

火神庙前方有一个圆形水池,入口的廊柱上方雕刻的蓝、白、黄三色的“法拉瓦哈”标志(图6)。据介绍,中间的圆环象征宇宙的循环运动,圆环上移动的所有物体都将返回其初始位置,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与圆环相交的是两侧延伸的翅膀,各分为三层,分别象征善念、善言与善行。 善念、善言和善行的翅膀越强壮,我们在宇宙转动中腾飞越高。翅膀正中之上一面发光的男子面孔代表生命的长进需要向贤哲、有识之士和智者请教。男子左手持一小圆环是圣约和应许的象征,意思是在生命的长进中,要始终信守诺言并遵守盟约,婚戒源自小圆环。男子的右手表示生活中的长进,要时刻向神祷告,敬拜祂并向祂感恩。

图6: 琐罗亚斯德教的火神庙

大厅悬挂着一幅琐罗亚斯德画像,他头顶光环,一袭白衣,腰间系着金丝带,左手拿着一根竹杆(图7)。根据火神庙内墙上的文字介绍,他是诚实与智慧的使者,生于公元前1767年(与玛代王国的时期以及前面大多数学者认定的出生时间有很大差异)的伊朗东部。20岁时,他对当时的社会现状深感不安,并认为他们的信念是错误的,他决定到山里静修与崇拜。30岁时成为先知,42岁时在巴尔赫(位于今天的阿富汗北部)面见Gashtasb国王,国王将琐罗亚斯德教定为国教,该教便在波斯帝国迅速传播。77岁时,琐罗亚斯德在巴尔赫的火神庙被谋杀。

图7: 琐罗亚斯德像

点火仪式

正当我们隔着封闭的玻璃看金属祭台里燃烧的火时,一位身着白衣,头戴白帽,遮盖口鼻的“麻葛”打开玻璃内侧的一扇门走到祭台前。他增添好炭火后便面向“圣火”缓缓后退而去(图8)。麻葛是管理圣火的专职祭司,他们主持祭礼,行礼仪,敬奉圣火,使之长明不熄。据说点燃和保存圣火都要举行繁复的仪式,并使用特制的器具。

图8: 麻葛敬奉圣火

墙上悬挂了一些赞美主神的祷文,并提到人要追求真理和信实。比如,“哦,生命与创造的主神,愿我们成为你真诚的仆人,如同使世界更新的那些人。 希望我们能通过阿沙(注:介于主神与人之间的一位神,是公义和真理的化身)享受你的帮助,以便每当我们心存疑虑时,我们的心意就会转向你。”(亚斯纳30,第9节)

寂静之塔

参观结束后,老教师/导游告诉我们城外有琐罗亚斯德教的天葬之地,叫做“寂静之塔”,坐落于亚兹德的东南部,距离市区约15公里,前往此处需另加服务费。出于好奇,我们也想看个究竟,于是谈好价钱后回到车上。老先生一边开车一边吟诵自己作的诗。不久汽车离开城市置身于一片沙漠中,远处两座山巅上各有一处城堡式的建筑就是寂静之塔,右侧的有从山脚至山巅的蜿蜒的台阶(图9),它又称“Dodgah”,字面意思是神圣的法院,指生命的终结和人被审判。

图9: 寂静双塔

死者家属从坎儿井的半圆形建筑取水(图10),将尸体洗净、包裹并登记入册,然后转移到寂静之塔,供吃腐肉的飞鸟(如秃鹰)食用。附近连成一片的圆顶建筑群 Khayleh 是供死者家属休息和举行宗教仪式的场所(图11),这是由于寂静之塔曾经位于远离村庄的遥远地方,死者的家人和亲戚不得不走了几个小时才能到达这里。

图10: 坎儿井

图11: Khayleh 建筑群

老先生因腿脚不好,在山脚等候我们登山。顶着烈日拾级而上,走到半山腰处便感到气喘吁吁,我们便停步歇脚俯瞰山下(图12)。

图12:俯瞰山脚下的沙漠

登上山巅的寂静之塔,出口对着东方,意为追随太阳的光明。它全部由石块构成,据说是因为琐罗亚斯德教认为死后尸体如果接触木头会被污染,但另一种说法是传统上寂静之塔由沙土所建,现代才改为石块。Dakhma(意思是“普通”)平台上面有两三米高的塔墙但没有房顶,平台中间有一个圆坑用于存储尸骨以供秃鹰落脚进食(图13),当它被填满时,看守者会转而使用另一个塔。

图13: 寂静之塔秃鹰落脚处

参观完寂静之塔我们返回山脚下与老教师汇合,驱车返回市区结束了一天的参观。

琐罗亚斯德教的主要教义

琐罗亚斯德教是流行于古代波斯及中亚等地的宗教,中国史称祆教、火祆教、拜火教。北魏时,祅教传入中国洛阳。 

琐罗亚斯德教的教义在神学上是独一神论、在哲学上是二元论(善与恶)。琐罗亚斯德教的经典主要是《阿维斯塔》,意为知识、谕令、或经典,通称《波斯古经》。该教把世界历史分为四个阶段,每段3,000年。第一阶段(最初的3,000年)阿胡拉·玛兹达创造世界,第二阶段(3,000年至6,000年)人类最初的一对男女受恶神引诱而堕落,第三阶段(6,000年至9,000年)琐罗亚斯德的诞生标志着世界将进入一个新的时期,他宣扬该教,率众与黑暗作斗争,抑止恶神。第四阶段(9,000年至12,000年)琐罗亚斯德的第三子降生,成为“义”的化身,即“救世主”,彻底清除恶魔,引导人类进入光明、正义与真理之国。

创世、人类堕落、善恶征战和末后审判的四个阶段显然不是琐罗亚斯德教的发明,因从古老以色列信仰中派生出的所谓三大宗教(基督教、犹太教、伊斯兰教)都有类似的教义,也印证了《圣经》记载的人类被分散到世界各地前对上帝的重大启示有普遍的认知。另外,独一神观也不是琐罗亚斯德教的发明。最早的独一真神论要追溯到以色列的祖先亚伯拉罕(约公元前2,000年),即众神虽然存在,但在众神之上只有一位独一的真神。值得注意的是,琐罗亚斯德教中似乎也有一位神(阿沙),扮演独一真神与人类之间的“调解人/辩护人/中保”的角色。该说法与《圣经》中的启示相似,即“因为只有一位上帝,在上帝与人中间,只有一位中保,乃是降世为人的基督耶稣。他舍自己作万人的赎价,到了时候,这事必证明出来”。(参见《提摩太前书》2:5-6)

Lily写于2020年11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