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之旅-蒙马特高地

西飞随笔

2017年10月28日在前往巴黎的飞机上,我看了一部名叫《沉默》的电影,讲述的是17世纪耶稣会(Society of Jesus 或 Jesuit Order)的传教士在日本的故事。巧合的是,在离开巴黎的前一天,我们去了蒙马特高地的两座教堂:圣心大教堂(Sacre-Coeur Basilica)和“耶稣会的诞生地”圣皮埃尔教堂(Eglise Saint-Pierre De Montmartre)。

圣心大教堂

我们从地铁车站出来步行前往巴黎北部的高地,远远地就看见拜占庭式的白色的建筑(图1:教堂外景)。拾级而上,来到圣心教堂门前的广场。

图1:圣心教堂外景

背景

公元1870年爆发普法战争,教皇不再得到法国军队的保护。法国战败后,德国(普鲁士)占领了部分法国领土,遂有人提出为忏悔法国的罪和弥补其对教皇的不忠,发誓要建造一座天主教的大教堂奉献给上帝的“圣心”。在“巴黎公社”运动(1870年-1871年)被法国政府血腥镇压不久后的1872年底,法国的大主教若瑟·伊波利特·吉伯批准了这个誓言,并选择在蒙马特建堂,因这里埋葬着坚守到最后的公社成员。(顺便一提的是,“巴黎公社”被现代共产主义的奠基人卡尔·马克思称为“无产阶级专政”的一个典范:即以暴力革命推翻现有统治制度。)1873年7月,法国国民议会投票通过决定建造该教堂。自1875年圣心教堂的第一块基石被奠定,经过近20年的建造工程,1891年教堂部分投入使用,直到1923年才正式竣工。1980年教皇约翰·保罗二世到访法国时曾在此朝圣。

见闻

清早太阳还未升高,广场上已排起长长的一队参观队伍。我们跟随人流缓慢步入教堂。据说该教堂正厅顶部的正中是世界上最大的马赛克之一。然而因我们参观时正举行弥撒,游客被拦在绳子之外无法近观。于是我们环绕正厅一周,尽可能通过不同角度的观察来拼凑整个画面。我看见画面居中的是头戴金色冠冕、身着白衣的复活后的耶稣伸出双臂,胸口露出金色的心。他双手平伸,手心朝地。在他头顶上,有一只鸽子,再往上是一个 Chi-Rho 标志(关于此标志的含义,请参见随笔“马耳他之旅(三)”),两侧各站立一排人,另有几个人跪拜在他脚下(图2:教堂正厅前殿顶部画)。

图2:教堂正厅前殿顶部画

我们转到正厅的后殿抬头看其顶部,这里刚好是与耶稣的画像相对的另一半画面。一位大眼睛、头发胡子灰白、头戴三层冠冕的男人,左手托着一个圆形容器,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与大拇指一起指向上方。左侧四个廊柱间靠左的一幅画显示头戴荆棘冠冕的耶稣左眼睁开,而右眼闭着。靠右的画中可见耶稣倒在地上,有一人正搬起木质的十字架(图3:教堂正厅后殿圆顶及侧柱画面)。此外,在侧厅彩色玻璃上面我们可以清楚地看见绘有耶稣会“IHS”的标志(图4:彩色玻璃“IHS”图案)。

图3:教堂正厅后殿圆顶及侧柱画

图4:彩色玻璃上“IHS”图案

通常的解释是,IHS 标志从三世纪开始使用,代表“耶稣”(希腊语 ΙΗΣΟΥΣ)名字的前三个字母的拉丁语版。有意思的是,另有文章显示,福音派卡通画家Jack Chick 曾指出, IHS 实际上代表埃及的三位神的首字母缩写,即伊希斯(Isis,死者的守护女神之一,生育之神,魔法女神,参见《马耳他之旅(三)》,荷鲁斯(Horus,法老的守护神,王权的象征,外形为鹰头人身)以及塞特(Set,战争和混乱之神)的首字母缩写,是埃及的三位神。然而,这种观点未得充分证据的支持;可以想像,与罗马天主教会中的许多秘密一样,该标志的真正涵义很可能不会被局外人确知吧!

根据圣心教堂官网的说明,这幅马赛克图画显示了天上的教会,围绕着“三位一体”的上帝(父上帝的脸、基督的形象和代表圣灵的鸽子)。左侧是与耶稣相连的圣徒,右侧是法国的圣徒圣心。天上的教会中有圣彼得、圣约翰、圣保罗、安提阿的伊格那修、圣徒罗耀拉·伊格那修(耶稣会创始人)等。

这幅马赛克画中的两位形象有一些明显的特点:

1) “上帝天父”形象的手势,这个手势与通常所见的魔鬼撒但的手势一样。(图5:撒但手势图片)

图5.1:撒但手势图片(来自网络)
图5.2:撒但手势图片(来自网络)

2)“耶稣”的形象是睁一眼(左眼)闭一眼(右眼)。在《圣经》的旧约部分中,有一段对“坏牧人”的描述:“无用的牧人丢弃羊群有祸了!刀必临到他的膀臂和右眼上。他的膀臂必全然枯乾,他的右眼也必昏暗失明。”(《撒迦利亚书》11:17)这是《圣经》中对“坏牧人”形象的一个写照。(注意:在电影《耶稣受难记》中,耶稣的一个令人印象深刻形象也是闭着右眼的。见图6:耶稣受难记剧照 )

图6:《耶稣受难记》剧照

教堂内部参观结束后,可转到侧门入口处购票登上教堂顶部欣赏巴黎市。沿着只有一人宽的旋转石梯攀登300多个石阶,我们终于气喘吁吁地抵达教堂穹顶下部的环形走廊。尽管在地面上排队时还是晴空万里,然而站在制高点我们才发现远处的建筑物模模糊糊,只有近处的建筑才能看清,以最近的掩映在绿树之中的一座黑灰色房顶的教堂最为突出(图7:俯瞰圣皮埃尔教堂)。环绕一周,可从不同角度俯瞰巴黎市容,我原本想在此拍著名的埃菲尔铁塔,然而遗憾的是它始终躲藏在云雾中而不得见其真面目。

图7:俯瞰圣皮埃尔教堂

蒙马特圣皮埃尔(或译“圣彼得”)教堂

当我们走出圣心教堂大门的时候,一曲低沉的男声歌曲在耳边响起,几位行人也跟随着欢快的旋律一起合唱。先生显然对路边的演唱很有兴趣,驻足观赏不肯离开。由于接下来的安排比较紧凑,听了一支曲子我就把先生拽出人群,沿着路边指路牌拐进了不远处的蒙马特圣皮埃尔教堂(图8:蒙马特圣皮埃尔教堂外景)的外院。

图8:蒙马特圣皮埃尔教堂外景

与圣心教堂的辉煌对比,这座教堂外观很不起眼,只偶尔可见零零星星的游客进出。走入昏暗的教堂,在显著的位置有一幅描绘耶稣会的诞生的图画和文字简介(图9:耶稣会诞生图文简介)。文字如下:

这座始建于十二世纪的教堂,系蒙马特我们的圣母的皇家修道院的一部分,这里是圣徒罗耀拉··伊格纳修(Ignatius de Loyola)冥想和沉思的经常性场所。公元1534年8月15日,伊格纳修在与他的第一批同伴 — 弗朗索瓦·泽维尔、皮埃尔·法夫尔、迭戈·雷内斯、西蒙·罗德里格斯、阿尔方瑟·撒尔梅洛、尼古拉斯·波巴蒂拉在位于蒙马特山丘下坡的属于修道院的圣徒丹尼斯殉道小教堂内聚会之前,来到蒙马特圣皮埃尔教堂。就在这个圣母马利亚升天的日子,他们都庄严地将他们的生命献给了主:这就是导致在1540年耶稣会诞生的第一步。

图9:耶稣会诞生图文简介

教堂里 Chi-Rho 标志也随处可见,下面三个陈设也引起我们特别的关注:

在这座教堂穹顶下方正中有一个彩色祭坛(图10:祭坛),祭坛下面显示着如下文字:

“你所在的位置是蒙马特教堂圣彼得唱诗班之前。

在你面前的这个祭坛是在每日的弥撒期间,将耶稣在十字架献祭成为对全人类的现实献祭的地方。
对于天主教徒而言,这尤其是一个圣所。

谢谢你对此场所的尊重,而不要试图进入。”

图10:祭坛

一个木雕刻远看好像无头的人两手伸开钉在墙上成丁字形。近看人的头带着荆棘歪向右侧,与右臂成一条直线,两手心与脚面有钉痕(图11:丁字架)。

图11:丁字架

还有一座马利亚双手臂在胸前交叉,脚踩蛇的雕塑,蛇的嘴里有一个金苹果。(图12:马利亚脚踩蛇)。

图12:马利亚脚踩蛇

在教堂内部的亲眼所见引发了下面几点思考:

祭坛:在圣皮埃尔教堂的“祭坛”圣所前的那个文字介绍揭示出罗马天主教的传统中的一个谬误: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发生于近2000年前,这是一个已发生的历史事实。根据罗马天主教的传统教义,在每日举行的弥撒当时,经神职人员”圣化“过的饼和酒实际转化为耶稣的身体和血,成为当天的献祭。换句话说,耶稣正天天被不断地钉在十字架上。按照《圣经》新约中一位作者的观点,这是一个非常亵渎上帝的教义,因为”他们把上帝的儿子重钉十字架,明明的羞辱他。“(《希伯来书》6:6)(注:“弥撒”这个词是罗马天主教所提出的宗教用词,是指“死亡之祭”,详见“圣诞节”基督弥撒的真正涵义)。

丁字架:耶稣被钉在木头上,这是罗马帝国中处死犯人的最残酷、最羞辱的刑罚。这个死刑工具在罗马时代有多种样式,后人无法还原在历史上处死耶稣时所使用的究竟是哪一种。(注:根据一世纪的约瑟夫斯的描述,提多将军占领耶路撒冷对反叛者在木头上处以极刑时,有多种折磨形式和刑具样式,参见 Josephus, Wars of the Jews, 5.11.1);又见《帝国圣经词典》指出,“即使在罗马人中,衍生出“十字”(cross)的刑具(crux)似乎本身是一个直立的杆子,而这仍然是 [刑具] 最显著的部分。” 这也是《圣经》被译为“十字架”的希腊名词 stauros (动词为 stauroo)的原意,即“直立的杆子/桩子”。)之后,人们使用符号来代表这个刑具时,主要采用了“十字架”和“丁字架”。两种形式的符号其实都有来自异教的一定影响。比如,对于“丁字架”而言,在1877年《一部对英文-希腊文新约索引的批判性辞典》(A Critical Lexicon and Concordance to The English and Greek New Testament )中,其编辑者E.W.布林格提出丁字架最早起源于巴比伦的搭模斯,T为其名字首字母。《圣经》中明确禁止上帝的百姓参与对外邦人的神的崇拜活动中(参见《以西结书》8:14)。关于搭模斯的进一步信息,可参阅《马耳他之旅(三)》一文。

脚踩铜蛇:《圣经》的记载,当亚当和夏娃吃了唯一被明令禁止的“善恶知识”(希伯来文的意思应是“所有知识”)树上的果子之后,上帝对蛇的审判是:我要叫蛇的后裔和女人的后裔彼此为仇;“女人的后裔”要伤蛇的头,蛇要伤他的脚跟。所以,将蛇踩在脚下的是“女人的后裔”(即几千年之后到地上来作人的耶稣),不是马利亚。罗马天主教为什么以马利亚取代耶稣的地位?在传统的“三一神论”解释中,耶稣是上帝的第二位格,生下耶稣的马利亚自然成为“上帝之子的母亲”或“天后”(Queen of Heaven),《圣经》对此也有说法:“孩子捡柴,父亲烧火,妇女抟面做饼,献给天后,又向別神浇奠祭,惹我发怒。”(《耶利米书》7:18)

关于“耶稣会”

最近偶见微信朋友圈转发的耶稣会的利玛窦等人到中国传教的故事。诚然,他们的工作对中国的基督教、天文学、医学等方面产生重要的影响,但他们所属的耶稣会究竟是一个什么组织,我们了解甚少。

15世纪后罗马天主教的腐败日益加重,马丁·路德发起的宗教改革对把控着《圣经》解释权的罗马天主教教廷冲击很大。被罗马天主教称为“圣徒”的西班牙的伊格纳修·罗耀拉正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创立耶稣会。伊格纳修·罗耀拉(原名 Don Inigo Lopez)1491年生于西班牙巴斯克地区。据说有一天当他坐在玛丽莎大圣多米尼克教堂台阶上向马利亚唱赞美诗时,突然陷入一种遐想,有一个不可言喻的“三位一体”的神秘符号在“一个乐器的三把钥匙”下面显现而喜极而泣。这个事件由同时代的彼得·保罗·鲁本斯(1577-1640年)以绘画勾勒(图13:罗耀拉与三位一体)公布在耶稣会学院的官网上。

图13:罗耀拉与三位一体

与马丁·路德注重《圣经》的话语相反,罗耀拉注重与“灵界”直接对话和相交的经历。罗耀拉作为创始人成为第一任总会长(又称“将军”),他所著的《精神锻炼》(又译《神操》)成为耶稣会的行为准则。耶稣会从成立之初就是一个反对宗教改革的军事力量,且绝对地、无条件地效忠教皇。正如耶稣会的会士宣誓的誓词,“他们要渗透到抗议宗的各个门派中,公开或秘密地与抗议宗、自由派战斗,将其从地球上消灭。”(参见耶稣会的誓言)。由于耶稣会大量秘密介入欧洲各国的政治生活(包括对一些重要政治、宗教人物施行暗杀),葡萄牙、法国和西班牙先后开始驱逐耶稣会的存在,1772年教皇克莱芒十四世被迫宣布取缔耶稣会。(有分析显示,耶稣会在欧洲被取缔的期间,他们的核心人物秘密转移到了新大陆,成为美国建国时在幕后的一支力量。)然而,1814年教皇庇护七世又予恢复耶稣会,使该组织死灰复燃。

如今,耶稣会在世界112个国家有其分支,约2万多会士。耶稣会的影响触及教育、医疗、商业、科研、艺术、娱乐等各个方面,比如包括美国波士顿学院,乔治城大学在内的世界上100多所大学院校是耶稣会建立的。在大众心目中,这个罗马天主教的组织是一个热心从事教育、医疗等慈善事业的非政府组织。

近现代历史上的许多事件(如对英格兰威廉三世王子、法国国王亨利三世和四世、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和二世、美国总统林肯和肯尼迪、墨西哥总统胡亚雷斯等重要政治人物的刺杀),背后都有耶稣会的影子。Walter Veith 教授的演讲曾指出,耶稣会的会长又称“黑衣主教”,也实际操控着罗马天主教的“白衣主教”并借此将手伸向对世界的控制。(参见Walther Veith主讲的视频“耶稣会与反改革宗”)。如今罗马天主教的教皇方济各曾任阿根廷的耶稣会会长,据公开信息,他也是首位来自耶稣会的教皇。此外,最早提出建立一个“新世界秩序”的正是耶稣会(参见《西班牙之哥多华》),目前这个主张正透过联合国在世界各国得以推进。

Lily写于2018年2月17日